民营经济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基础，在税收、就业、科技创新、对外贸易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，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明确指出要发展壮大民营经济。然而，“内卷式”竞争正成为民营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障碍和阻力。在诸多行业，企业间的竞争模式聚焦于依赖价格战获取市场份额，导致企业压缩必要生产成本、降低产品质量，出现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现象。受此影响，企业培育差异化竞争优势、探索长期发展动能、不断突破技术瓶颈的动力和能力大大减弱。同时，一些地方政府在短期主义政绩观影响下，为吸引企业投资允诺优惠政策，换任后无法正常履行，造成“新官不理旧账”，影响企业发展。此外，民营经济在经受“内卷式”竞争负向影响的同时，其本身也成为“内卷式”竞争的主动或被动参与者，尤其在传统行业、部分新兴行业以及新业态、新模式涌现的行业，同质化现象严重，逐底竞争加剧，影响了企业发展。
    在“供强需弱”的结构性矛盾背景下，破除“内卷式”竞争成为民营经济在“十五五”时期实现新发展的重要着力点。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要深入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。由于“内卷式”竞争形成于供需矛盾突出、短期主义倾向明显、公平竞争机制不健全等复杂因素的综合作用之下，因此破除“内卷式”竞争也是一项系统性工程，需要多管齐下，多方协同，综合整治。
    政府加强规范治理，优化经济生态，化“竞争”为“共生”
    政府在破除“内卷式”竞争中发挥着首要作用。要健全治理机制，通过法治手段维护市场秩序，利用“有形之手”整治市场失灵。新修订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》已将平台强制商家低价销售、滥用优势地位拖欠账款等行为明确列为非法。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经济促进法》亦明确指出：“反垄断和反不正当竞争执法机构按照职责权限，预防和制止市场经济活动中的垄断、不正当竞争行为。”
    近期，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对部分平台企业约谈整治和立案调查，持续强化对市场经济的法治化治理力度。同时，政府的作用不仅仅是遏制“内卷式”竞争，还要培育和优化经济生态，将经营主体间的竞争关系转化为共生关系，促进企业间价值共创和资源共享，共同应对未知环境和未来世界带来的挑战。
    为此，政府要将全局思维、系统思维、战略思维应用贯穿到经济工作中。其一，在全国一盘棋的格局下因地制宜发展经济，充分依托本地资源禀赋形成特色产业，避免因区域经济同质化发展而导致的企业间内卷。其二，对产业转型升级进行系统谋划，提供全要素支持，引导企业走出在价值链低端环节的低效或无效竞争，将本地企业从各自为战、拼成本的“散兵”，转化为共享资源、协同创新的集群。其三，为企业发展提供稳定的政策预期，强化政企沟通，帮助企业读懂弄通国家产业发展政策，引导企业正确锚定深耕领域，设定长期发展目标，培育可持续竞争优势。
    行业组织主动作为，助力资源链接，化“争夺”为“开拓”
    行业是治理“内卷式”竞争的重要维度。新能源汽车、光伏行业、锂电池行业、平台经济与生活服务业以及部分传统制造业“内卷式”竞争激烈。行业主管部门和行业协会要在破除“内卷式”竞争中发挥“监管+治理+预防”的多重作用，促进行业高质量发展。
    行业主管部门要做市场秩序的“维护者”和公平竞争的“规范者”。一方面，着力提升监管的智能化与精准化水平，利用大数据、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，对平台算法、秒级价格协同等新型、隐蔽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有效监测。另一方面，深化跨部门与跨区域协同治理，加强与市场监管、经信、科技、发展改革委等部门的信息共享与执法联动，持续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。
    行业协会要在制定行业标准、规范合同履约、保护知识产权等方面加强行业自律，禁止低价倾销、挖角窃密等不当竞争行为，形成自我约束。同时，通过行业党建、协会活动等促进行业信息共享和资源链接，协同研发，组团“出海”，将市场争夺转化为市场开拓。其中，链主企业要发挥带头作用，通过直接采购、订单分包和联合投标等为上下游企业提供市场出口，带领行业企业进入海外新市场，打造“生态出海”舰队，推动产业链上下游协同发展。
    企业超越价格比拼，培育独特优势，化“内卷”为“外展”
    企业是破除“内卷式”竞争的“系铃人”。各类经营主体同时是“内卷式”竞争的参与者和受损者。尤其对于民营企业而言，与国有企业和外资企业相比，其陷入“内卷式”竞争的程度更深，受到的影响更大。
    在内需乏力和需求升级并存的形势下，企业摆脱“内卷式”竞争的关键在于跳出同质化、低价竞争的循环，通过系统性创新重塑价值，超越“内卷式生存”，实现“外延式发展”。第一，培育长期主义的企业文化，加大研发投入和人才培养，强化技术驱动与体验变革，专注核心能力积累，为企业在快速变化的复杂环境中生存发展奠定坚实基础。例如，华为在构建鸿蒙系统时，践行“长期主义”，保持战略耐性，注重把握节奏，坚定生态战略不动摇。第二，重塑组织能力，与上下游、跨行业伙伴共创价值，利用数据优化供应链，实现降本增效。例如，恒润集团与衡水联通共建“复合材料共享智造平台”，链接了187家上下游企业，实现拼单采购、设备共享、技术共用，集群竞争力实现整体提升。第三，关注未来市场的创造而非既有市场的争夺，从“追赶对手”转化为“开辟赛道”，培育企业独特优势。例如，泰凯英轮胎聚焦于“场景化研发”，通过3D扫描矿山等真实路况进行建模，在轮胎中植入智能管理系统，为矿山、大型工程等极端复杂场景提供深度适配、高度定制化的高性能轮胎及全生命周期数据服务，成长为优秀的工程专用轮胎服务商。
    社会倡导理性消费，凝聚价值共识，化“旁观”为“共建”
    社会大众尤其是消费者在破除“内卷式”竞争中发挥重要的支持作用。价格竞争虽能使消费者短期获益，但若演变为恶性循环，则会牺牲产品与服务的长期价值，最终令消费者利益受损。一方面，在“内卷式”竞争之下，消费者买到低质甚至劣质产品的概率大大增加。另一方面，竞争过后进入垄断阶段时，垄断者将通过提高价格收回价格战中付出的成本，高于市场平均水平的价格最终由消费者承担。
    因此，社会大众不能做“内卷式”竞争的“旁观者”，而要做良性竞争秩序的“共建者”和“维护者”。首先，培养理性、成熟、重视长期价值的消费观念，不过度追求低价，不做价格竞争的“促成者”。支持优质供给，主动为产品创新、服务优化支付合理溢价。其次，合理利用“仅退款”“七天无理由退货”等平台规则，不通过“钻空子”“找漏洞”等谋取不当利益，不通过“薅羊毛”等行为将成本转嫁给商家。消费者要增强法律意识，培养契约精神，遵守平台规则。第三，做良性竞争的监督者，发现虚假宣传、假冒伪劣、质量缺陷等问题，积极通过合法途径投诉举报，为市场监管和行业治理提供信息支持。第四，合理审视网络流量加持下产生的热销产品，尤其是以低价优惠吸引眼球的产品，不盲目跟风追捧，培养理性消费习惯，从需求侧助力产业转型升级。
    （作者系中共北京市委党校副教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