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庆典上,我亲手斫制的古琴‘鹤鸣秋月’在中华文化方阵的花车上亮相,身为斫琴师,那是我一生的荣誉。”日前,北京正合堂古琴坊创始人、我国著名斫琴师孙长河接受中华工商时报记者采访时如是说。
古琴,作为有着三千年以上历史的古老乐器,其音域宽广,音色含蓄深沉,余音悠然,可在泠泠之音中修身养性,与中华文明一脉相承,深受人们喜爱。可是,当下市场上的古琴,大多为机械流水线生产的“厂琴”,而用传统古法斫制的古琴并不多,会用古法斫琴的人也是少之又少。
为此,孙长河凭借多年来对琴道的深刻理解和精湛的斫琴手艺,开门收徒,致力斫琴技艺的传承与发扬,将满腔赤诚诉诸于古琴文化,心甘情愿做着古法斫琴的“守艺人”。
进京:找寻“祖业”传承大舞台
孙长河,来自黑龙江,是我国斫琴史祖孙登的第63代嫡系传人。
在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永定河畔的一处院落里——正和堂琴坊,记者见到穿着一身浅灰色麻布衫,中等身材的孙长河时,没有想象中“仙逸”。他年逾半百,不善言谈,笑容中透露着满满的谦和,与院中杉木的芬芳融为一体,给人一种浸入肺腑的真诚之感。
孙长河告诉记者,2000年初,他变卖了所有家当举家搬迁,来到京城创办正合堂琴坊,就是为了寻找更大的市场,不让这门家族手艺失传,让古法斫琴技艺发扬光大。可初来乍到,北京的古琴市场也没有想象的好,有一阵子,为了补贴家用,孙长河一边打工,一边斫琴。直到2003年,古琴申遗成功后斫琴技艺有复兴迹象,全国各地卖琴和古琴培训业如雨后春笋。孙长河的情况也有所好转。
孙长河的琴坊不大,院中最为显眼的是几排码放整齐的琴材,墙面上挂满了斫琴工具,在通向房屋的过道旁种着竹子、茉莉等花草,随意摆放的几块石头让小院杂而不乱,充满文气。来到房屋大厅,除了陈列的古琴外,还悬挂着一幅《孙登抱琴图》。孙长河指着该画作,讲述起族史时显得颇为骄傲。他说:“孙登,平日深藏山中修道,平时研究道学的书籍,有闲情雅致斫琴抚琴,是阮籍和嵇康的老师。先人为了弹琴修道躲在山洞中,而我的条件只能在这偏远的小院,年复一年、日复一日地斫琴,安安静静的继承祖业。”
自从15岁跟随伯父学习斫琴,40年来,孙长河一直谨记祖先“诚实做人,踏实斫琴”的教诲,即使到了京城也是闭门简出,对先人留下的琴式做了潜心研究,并进行大量创作。目前为止,已经创作了几十款新样式。对于技艺传承,他对自己有着极高的要求,他说:“我作为孙登的正根儿63代传人,如果不把古法斫琴发扬光大,何颜做孙氏传人?”
孙长河介绍,一床好琴在斫制过程中,至少要经过木胚制作、合琴、蒙布、灰胎、装徽位、上漆、上弦等100多道细致的工序。一床琴,选好材之后,从定胚成形,再到定音上弦成品,时间跨度至少也达3年。尽管如此,孙长河斫琴,全部是自己纯手工一斧一铲斫制,古琴所有的线条、弧度都是用铲子、锉刀一点点打磨出来,“这样才能心中有数,保证每一张琴的音色。”
因此,孙长河每年亲手斫制的成品琴只有20张左右。“相比‘厂琴’,上了机械化工具,用统一的模板,一年生产几百床琴,千琴一音,这不符合‘千琴千音’的祖训。”
近年来,为了更好地将古法斫琴技艺发扬光大,他从来自全国各地拜师学艺的人中,选了二十多名学生,教他们斫琴技艺。孙长河说:“别人斫琴是为了赚钱,而我是为了传承。选学生的时候,优先选择热爱古琴文化的人,我的学生中有教授古琴的老师,也有从事漆器工艺的手艺人,还有单纯喜欢古琴的企业老板等等,他们来自不同的行业,从对古琴的热爱,到学习斫制,整个过程都是对古琴文化的浸透式学习。”
在孙长河看来,“人们对古琴的创新向来争议较大。有人认为制作古琴应该尊重古法、尊重传统,不应该随意更改。我认为,尊重古法固然重要,斫琴人只要遵循‘奇、古、透、润、静、匀、圆、清、芳”等琴之九德即可,不必拘泥于形式,推陈出新也是再创作的过程,现代人的审美标准和审美元素趋向多元化,但是这‘九德’是必须遵从的。既要严格遵循古法手工制作,又对古琴的外观、内部构造及髹漆工艺加以改善。”这,就是孙长河制斫古琴所总结出一套完整并且成熟的制斫流程。
扬名:““鹤鸣秋月”成就一生荣光
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庆典上,为孙长河的斫琴生涯铺洒了最为绚烂的光芒。
当天上午,在天安门广场,国庆阅兵之后的群众游行队伍缓缓走来,在“中华文化”方阵的花车上,著名古琴演奏家、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古琴艺术传承人赵家珍身旁横放着的古琴,正是孙长河历时3年斫制的“鹤鸣秋月”。
自此,孙长河也随之名扬四海,不仅为家族的斫琴史增添了独特的殊荣,也为自己的斫琴生涯画下了精彩的一笔。
为何,孙长河是那个幸运儿?
“选到‘鹤鸣秋月’是偶然,也是幸运。”孙长河告诉记者,他从新中国成立70周年群众游行总导演肖向荣处了解到,为了充分表达我国的文化自信,每个场琴的每一个细节都要表达其深刻内涵,选什么款式的古琴也颇费周折,在几十款古琴中,之所以选中了“鹤鸣秋月”,是从琴名和琴的造型上,都符合当今腾飞的中国形象,尤其是其琴体两侧的突出弧线,使得整张琴犹如白鹤鼓翼,富有动感。而“鹤鸣秋月”正是预示着伟大祖国金秋十月如鹤冲云霄,展翅翱翔。
孙长河告诉记者,“鹤鸣秋月”古琴,琴面采用几百年的古老杉木斫制而成,专业定制琴弦,灰胎方面采用鹿角霜和天然生漆,加以独特的比例精心配制而成,漆面采用独特的古琴推光工艺,漆面温润而富有光泽,充满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。
“鹤鸣秋月”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庆典上的亮相,如惊鸿一瞥,给世人留下深刻印象。对于孙长河而言,“鹤鸣秋月”是他值得铭记一生的荣誉,同时也是这些年潜心钻研、默默努力的成果。
正可谓梅花香自苦寒来,宝剑锋从磨砺出。
坚守:匠心选材为初心
“斫琴需要好的木料,良木难寻!”提到选材,孙长河颇为感慨。
古琴选材极为考究,古人斫琴非常讲究材料,把选材视为制作古琴的首要条件。孙长河说:“一些老木料,实在是难得。因为深山里少数民族地区的老木料,基本上是上百年甚至是几百年的老料,这种木料特别适合做古琴,因为它们年代久远,质地已非常稳定,不会变形,木质也变得十分松透,敲之声音古朴、浑厚,是做古琴上乘的好料。”
为了选到好琴料,孙长河不仅下了血本,也吃了不少苦头。
有时候,为了一块好的琴材,他会步行几天几夜,特别是在贵州和云南等地,往往要翻越很多高山才能步行到深山的老宅子里,经历过狼袭的惊险,经历过山洪、滑坡的险境,甚至遇到过不法之人的围攻。用他的话讲:“有时候为了一块心仪的琴料,差点自己拼进去,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部投入到这门老祖宗留下的手艺活上了。”
如今,在孙长河的琴坊小院里,一半空间被斫琴的木料所占据,都是20前在福建、云南等地爬山越岭搜集来的木料,都是上百年的木材,有虫漏、有雷击木、有阴沉木。
“老房梁均是上乘琴木。在我们家族斫琴史上,向来都有‘爷爷备料、儿子制琴、孙子弹琴’之说。祖传斫琴非常讲究材料,他们把选材视为制作古琴的首要条件。”采访中,孙长河拍拍茶台两边被当作椅子的两根房梁说道:“这些木材,足够我今后很多年斫制古琴了!”当然,孙长河也并没有满足于现在的“存货”,他说:“这些老木材料越来越少了,只要哪里有,再远都要去看看,能买就买。”
孙长河直言,古琴被越来越多的人喜爱,市场发展空间较大。但是,很多琴坊、琴厂都自称为老杉木百年老料,事实上真正用得上百年老料的,目前斫琴界没有多少人,以次充好,以新充老,浑水摸鱼的大有人在。
近4个小时的采访结束,走过一床床古琴,随意拨动一根琴弦,发出的声音仿佛连接着远古和历史,让人心旷神怡。从孙长河朴实的话语中,感受了一位斫琴人的情怀。不禁对眼前这位为了传承,远离名利的“守艺人”,让人心中升腾起一股敬意。


